曲》是他早期的代表作④，很好地反映了孤独失落的童年经验带给他的深刻影响。尽管《生

命幻想曲》⑤被各式各样的自然意象填充，充满幻想和童话色彩，但诗歌的字里行间中流露 出的对自然规律的无力感却是诗歌潜在的主角。在这首诗中，开篇“风吹起晨雾的帆，/我 开航了”，一股清新之风扑面而来，让人心中对这次美妙的旅行产生无限幻想，然而紧接着 诗人就揭示出了这场旅行的实质——“没有目的，/在蓝天中荡漾”，这是一场任由大自然摆 布的旅行，“我被风推着，/向东向西”，一场失去自由的航行，尽管沿途的风景再美，又何 来欣赏的心情呢？作者自己也对前途充满了迷茫，他发出疑问：“我能去哪里呵？/宇宙是这 样的无边。”他对自然抱有美好的幻想，他幻想着“用金黄的麦秸，织成摇篮，/把我的灵感 和心/放在里边。”但诗人也意识到自己最终还是被自然左右，无力改变世界，于是他喊出： “睡吧！合上双眼，世界就与我无关。”读完全诗再去读题目——《生命幻想曲》，原来从题 目开始诗人就暗示了这场虚无的幻想，渗透着深深的无力感。深刻的孤独体验让顾城的幼小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，无力感早早地驻扎在顾城的心灵中，挥之不去。

① 苏童.当代中国小说名家珍藏版.走向诺贝尔（苏童卷）[M].  北京：文化艺术出版社，2001:3.

② 童庆炳.作家的童年经验及其对创作的影响[J].  文学评论，1993（4）：57.

③ 顾城.顾城哲思录[M].重庆：重庆出版社，2015：61.

④ 顾城.顾城文选卷一[M].哈尔滨：北方文艺出版社，2005:233.

⑤ 顾城.顾城精选集[M].北京：北京燕山出版社，2006：5-7.

其二，血雨腥风的暴击。1966 年来袭，顾城再也没有进入过学校学习。一天， 顾城目睹一个人在对面墙上贴标语，不小心贴反了，被路人围攻殴打。“顾城被吓得脸色苍 白，不管再往窗外观看，而是把窗户关紧，像蜗牛般蜷缩在床头。” ①在亲历了的血腥 和暴力后，顾城对社会和人都产生了恐惧，他在人前变得不敢说话，变得只愿意与自然界的

花鸟沟通，他“越来越想躲开纷争，躲开喧嚣的激越的声音，只想去那只有天籁的世界”。② 黑色动荡的十年给了顾城那一代人独特的生命经验，他们在浩劫中感受到了人性被践踏 和侮辱的残酷，也感受到了生存的荒诞和生命的艰辛。顾城曾对自己的所谓“童话”的作了 解释：“我的所谓童话，并非完全自然状态。实际上它源自文化给我造成的恐惧。”③文 革在顾城心中留下的烙印是顾城无法抹去的创伤，这种创伤在他的诗歌创作中铸就了深深的 无力感。1979 年，顾城在一个寂静的黑夜把《一代人》描黑到墙上去，这样的即兴而作成 了他那个时期乃至整个诗歌创作阶段的代表作。“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，我却用它寻找光

明。” 这首诗概括了经历过的一代人的精神状态，历来人们将这首诗解读为顾城表达了 对黑暗的反抗以及对光明的渴求，表达了光明到来的强烈信念，赞颂其诗歌昂扬的斗志 和强有力的艺术张力。初读这首诗，黑夜与光明的对比和颇具哲理性的思考确实能让人感受 到诗歌强大的张力，但结合当时的背景和顾城的精神状态细细品读这首诗，会发现张力背后 凸显的是顾城更深层次的无力感，而非对未来的坚定信念。过后，整个社会都处于一片 混沌之中，正是顾城所描述的“黑夜”，在这样的黑夜之中，人们被迫拥有着“黑色的眼睛”， 别无选择。 置身黑夜之中寻找光明，看似有一种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魄力，但实际的结 果可想而知。与其说《一代人》是诗人的反抗，不如说是诗人掷地有声的哀叹，在这样的哀 叹中我们能感受到诗人对现实社会强烈的无力感。